第一百零四章烟消云散


  “半面小心了。”唐五血翼一震,全身一折,两人瞬息滑翔而下。

  “血影蝶衣!”刚刚看的目瞪口呆的五风坞群豪又见异常状况,顿时爆发一声齐整整的呼喊。

  只有义军一行,识的是唐五到来。

  雷老虎在人群中更是大声呼唤“兄弟,令尊令堂也在此,只是……”,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说不下去,一阵伤楚涌上心头,堵塞喉管。

  唐五刚刚落定,便已发觉两个相携相拥的人正慢慢倒下,却朝着他绽露无尽欢颜。他的心,“呼呼”狂跳不已,他不用看仔细,也感觉的出这两个人是谁,一股强烈的情绪瞬间袭来!

  “爹!娘!”

  唐五心肝俱裂,竟然忘记呼展血衣,而是一路跌跌撞撞的奔了过去,扑通跪倒在他们身边。

  半面业已看清形势,微微摇头中掠飞了过去,团膝座下,双掌直贴在唐别离夫妇背后,两股暖流催发,顿时重新又唤苏醒两人。

  “小五!”温婉儿眼前一亮。尚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的她,却见爱子和夫郎尽在眼前,不禁满脸欢悦红潮泛滥,无比激动中一把拉住唐五的手道“老天呐!真是有眼呐,让妾身一家终于团聚了。”话语一阵哽咽,泪花朵朵泛滥。

  唐别离也精神一震,搂着妻子温婉儿笑看着唐五,却也泪流不止。

  唐五此时已经是心如刀割。万想不到昨日之别,却将要错过今生。他痛入心扉的朝着半面叫道“半面快住手,小五父母已入弥留之际,借助你的内力只是回光返照啊,快!快将鬼医前辈的救命药丸喂他俩吃呀。”

  但却见半面一个劲的摇头,其声也哀“没用的,主人,就是大罗金仙的金丹也救不了你爹娘了。”

  “谢谢这位大侠,千万请别撒手,就让别离夫妇和爱子作别吧。”唐别离伸出鲜血淋漓的手,抚摸着唐五的面颊,却哽咽着一时难以示言,倒是温婉儿仰望丈夫一眼,轻轻巧巧的对着丈夫说道“相公,你看,小五真是愈发像你了。”蓦然却又伸手将唐五凌乱的衣领子梳理整齐,启口细细叮咛着“小五,天寒地冻的,要当心着凉……为娘这些时日做的一切,愧对你们父子……但为娘要走了,为娘知道你会原谅为娘的是嘛……小五,你,你要好好保重自己……”

  “娘……”唐五一时痛的几乎直不起腰来。看着母亲满噙着泪水的笑靥,他哭的就像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娃儿“别走啊娘!小五才刚刚找到你啊……小五也从来不曾怪过娘的……娘,你和爹要挺住,小五手中尚有医娘的医术,一定可以救你的一定!”

  “唉,小五你天性柔弱多情,为娘真还舍不得去,可惜……可惜为娘没有这个福气。”温婉儿已是出气的多,入气的少,看着爱子,眼中皆是不舍的光。

  唐五此时早已抖出鬼医严妹子相赠的医术,哆嗦着嘴唇不厌其烦着唠叨“有的有的……一定有的……医娘前辈医术高深,小五一定可以救活爹娘的……有的……有的……”

  他慌乱的找,页页素笺上纷洒下点点血渍,直看的背后的鬼奴半面一个劲的摇头。

  “五儿,住手。”唐别离双眼迷蒙,语音万般悲怆的打断唐五的举动“孩子,你已经长大了……不管爹和娘在不在你身边,你也要记住你是唐门最出色的侠少……这样,才能让爹走的了无牵挂。”唐别离勾曲着食指,刮去唐五面颊上的泪,却涂抹出了一条醒目的血痕。他捏捏他的下巴,怜爱不舍着呓语“都这么大一个男人了,怎么能哭成这样?”

  “你不也是一样。”温婉儿先擦干眼角,随着鬼奴半面一股强大的内力撑起了她万分疲惫的躯体,她柔柔着接口道“都不要哭了,我都不哭了你们父子看都哭成啥了?今天是我们一家子团聚的日子,应该好好高兴才对。”

  “是,你娘说的有理。”唐别离的胸膛剧烈起伏,嘴角已经拖长了血涎,腾出手来指着远处对唐五道“小五,那是你爷爷和外公……我想,你也应该过去见见他俩,不管他们做了啥但他们对你,却是真心的……另外爹娘也知道你已练成不世神功,爹娘也想看看小五现在的武学造诣,到底有多深。去呀……快去啊。”

  “不,孩儿要陪着你们,孩儿不会放手让你们就这样去的。”唐五不舍,牵扯着他俩的手不肯放开。他知道,这一松手,他将再也无法牵扯住他们的任何。

  “孩子,听爹娘的话。”温婉儿轻轻推桑着他道“晚了,他们也不会再见到你了。快去!”

  犹豫再三,就在唐别离夫妻一再执着的眼光中,唐五猛然狂啸“爹!娘!”绝厉的吼声震的天地“嗡嗡”欲裂。他血翅一震,倒过身子来飙游了出去。

  那边,唐青山和温寒山激战正酣。

  温寒山的一身铠甲,在唐青山的秋风剑下面,削的所剩无几了。浑身裸露出来的肌体上青烟不断,“滋滋”响息不停,但他依旧强自撑着不倒。这濒临死亡的最后一战,倒是激发出他所有的潜能来,每一掌挥出,腥风阵阵罡力四旋。

  唐青山虽然依仗着手中利器和血衣护体,但他四子唐相逢的那一刀,已经深深刺穿了他的心脏,他也知道自己实在也是强弩之末了,所以他索性放开手脚,将自己学自血衣上录载的神功,佐以数以千计的暗器,发挥了个淋漓尽致。

  剑气扫过,树断石裂;铁掌所至,尘土漫天;暗器如星夜流火,纷纷扰空;毒烟飘散开了,所及青草闲花皆衰败枯萎——两人,这一战,竟然战了个不分胜负。

  唐五猝然翩身闪入。

  他大怒!

  他大哀!

  他大伤!

  他大怒大哀大伤中大喝“你们!给!我!住!手!”

  剑光一闪,斜斜刺过来!唐五横立两老中间,低头出手,两指结环深深一扣,拿捏秋风剑七寸,但见指尖突节,青筋愤暴,秋风剑顿时寸寸碎裂。唐五单臂一勾一甩,唐青山猛觉眼前一花,腰际已遭重力抨击,立刻失却了稳心,重重仰天跌倒在唐五脚边。

  那边,猎猎风息锤来!唐五猛一甩头,赤发飞扬血眼通红,狠狠瞪了外公一眼。就在温寒山微微一窒时刻,他的左手支张掌印,翻天作势,就在温寒山的毒掌袭来之际,他的翻天血掌印陡出半尺,隔空重重的遭遇那一掌,但见强强遭遇,空中激起一阵波纹,而温寒山心头宛若遭到重锤擂过,一时间,胸中血气翻涌如巨浪滔天万器轰鸣,踉跄再三再也把持不住自己,伏地滚作一团。

  “小五!”两老看清来人,悲喜之余震颤惊喝“好厉害!”

  “爷爷!外公!”唐五伫然猝立,面色凄清,冷然发问“有小五在,今生今世,敢问你们争得了第一吗?”

  温寒山一愣,猛的喷出一口鲜血,肌体却在这时“滋滋”响息更盛,青烟一片中愈发萎缩了。随着地面上的水渍摊开,他已慢慢腐化消融,只留下一声长叹飘悠“好外甥……只有你,是外公今生唯一的欣慰!”

  “唉……一己私欲,害人害己哇!”唐青山猛然一把拔出左胸的刀,鲜血顿时如决提的江洪,迸发出三尺高,他大叫三声“悔!悔!悔!孩子,保重!”

  唐五膝一软,跪倒两老尸首中,泪眼朦胧着回首,却见父母笑语相含,相拥而卧。

  五风坞的寺祠钟声,又在此时“当当”响悦,而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,此时透过风息,传响众人耳际甚是清晰。

  “老夫粱尘携妻霜如,余下良药在此……敲钟作鸣,叹浮华尘世,名利似刀过眼成烟云,人生百年世事无常,但愿舍去心累求心慰啊……唐五小子,老夫业已败你手中,你我有缘再见,且好自为之。”

  五风坞的群豪,缓过神来,纷纷叫道。  

  “啊,是粱尘大侠!”

  “刀侠粱尘?”

  “他也在?他也曾败于唐门唐五?”

  声音一窒,粱尘已去。唐五缓缓别转头,一眼及远,天地在他眼里,缥缈空幻,无尽无悠。

  却在这时,有阵规则的节拍声,清清脆脆敲响在众人耳朵心里。这时一种铁器拍击竹器的声响,普通的就像蔑人小暇时候的击竹哼唧,但就是这种普通的声息,却听的在场所有人之耳朵心,疼痛欲裂。

  “烟?烟?”雷老虎和雷厉,恍然大叫了一声。

  高高的大树上,枝繁叶茂。然一辆纱罩竹车,正停伫在枝叶上,有个白发美丽女子,扶着裸背车夫站在树顶,声声空蒙,冰冰冷冷“唐五……我来了……我说过我要来杀你……”

  她的发如雪,凄美在眼寂寞深邃到心底……

  【尾声】

  落日无边,丹霞满天。高高的火枫崖上,浸染无穷无尽的红,如此般的基调,仿佛胸中色彩,尽数渡出体外,大肆渲染了这一方天地。

  黑豹“呼噜噜”滚动喉结,茫然对夕嘶吼,但惊飞一众归雁,散开“人”字从火枫崖上掠过,只留下数声伤心悲去的嘹唳,经久不衰。

  严湄就坐在竹车内,手里捧着那坛骨灰,热泪盈眶,久久不能语。

  有风来,刮过唐三金甲手中的蔑刀,竟被剖开,滑落下尖利的风息,伴着蔑刀“呤呤”作响的调子,有一阵没一阵的吹。而唐三金甲独眼如幻,始终盯着那面如雪衣如雪人如雪发亦如雪飘扬的人儿。

  置身在火红中的她,冰雕一样,美的洁白,美的无暇。

  冰清的面容上,终于耐不住,被一阵泪打湿。雷含烟楚楚柔婉着问“我再……问你……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?”

  唐五血衣血发血眼血色浸染着心情,只是眺眼看着日落,久久不曾作答。扬扬手,一纸信笺随风飘落,逐渐淡出他的视线,可玉铮公主临别温润的留言,却在他耳际响彻不停。

  “唐五贤侄,令尊与令堂含笑相拥已去,玉铮亦断肠心死,才明了清颜素影,长伴相随更是真。玉铮自无颜回故国,但赐铮与风儿,愿她回朝整却心疾。玉铮今日罢不下谎言,捻纸一封还你一腔相思。贤侄,风儿实是玉铮亲生,却是玉铮与宋将邪梦之子,与你,无任何血亲……玉铮甚羞愧此般蘖缘,托子与邪梦时亦不愿承认,唉,想不到却害的你与风儿,天涯一方各自心伤……去找她吧,万莫迟了……玉铮拜上。”

  “你说呀……有没有……到底有没有……”

  雷含烟声声凄婉,泪沾襟袖,不舍不弃的问着。

  风中,刀又敲击竹杠,声声不息。

  【全文完】

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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